回到大院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家里灯火通明，沈风行刚走到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。
“哎呀清秋姐，这沙发套真好看，是你挑的？”
“那是，我看你喜欢素净的颜色，特意去服务社买的，这屋里缺啥你尽管说，别跟我客气。”
“清秋姐你真好……我还以为姐夫会生气呢，没想到他这么大度。”
“嗨，他那就是刀子嘴豆腐心。再说了，这个家我说了算，他敢说半个不字？”
沈风行推门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透过门缝，看见林远正给西屋挂窗帘，那是崭新的碎花布，温馨得很，陆清秋在一旁一脸笑意地看着他，时不时递个钉子，两人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。
甚至比当年他们新婚布置新房时还要热乎。
沈风行的心脏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又酸又涨，疼得他喘不上气。
他想起当年他们结婚，只能住筒子楼。
陆清秋握着他的手，眼眶发红：“风行，以后等我有出息了，我们住上房子，买最好的家具。”
如今，大房子有了，好家具也有了。
可拥有这一切的，却不是他们了。
沈风行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林远像只受惊的兔子，嗖地一下缩回了手，怯生生地喊：“姐、姐夫回来了……”
陆清秋从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神情有些尴尬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骄纵的做派：“哦，风行啊，那个……我刚搬进来，东西多，我帮着收拾收拾。”
她指了指焕然一新的西屋，带着点显摆的意思：“你看，这样布置还行吧？林远身体弱，这屋朝阳，暖和。”
沈风行没看那屋子，只淡淡扫了陆清秋一眼：“挺好，你想得倒是周到。”
陆清秋愣了一下，诧异地看着他：“你……不生气？”
“有什么好生气的。”沈风行把包挂在衣架上，语气平淡得像杯白开水，“既然答应让他住进来，自然要住得舒坦。”
陆清秋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，确定他没有发火的迹象，这才彻底放下心来，心头甚至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——看，只要她硬气起来，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男人也会服软，也会懂事。
她走过去，想去拉沈风行的手，语气也软和下来：“风行，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跟你对着干，只是我太可怜了，咱能帮一把是一把。而且……你以前管我管得太死了，我位高权重，也得要面子不是？如今你懂事了，我也高兴，以后咱们三个人好好过日子，像一家人一样，多好？”
一家人？
沈风行强忍着胃里的翻涌，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：“我累了，想歇会儿。”
陆清秋的手落了空，也没在意，乐呵呵地拎着暖水瓶出去了：“行，我去打水！今晚让我露一手，给你做顿好吃的！”
他前脚刚走，林远后脚就凑了过来。
“姐夫……”他一副可怜的模样，“您别怪清秋姐，都是我不好，给你们添麻烦了，其实……其实我只要能远远看着清秋姐就好，我不求别的……”
沈风行看着他那双看似无辜实则藏着挑衅的眼睛，忽然觉得无比恶心。
“不用跟我演戏。”沈风行冷冷地打断他，“这个家，只要你不怕报应，尽管住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进了卧室，反锁了门。
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樟木箱子。
打开箱子，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摞毛衣，还有一个个旧铁盒。
沈风行一件件拿出来。
那件灰色的毛背心，是陆清秋在前线时，她在防空洞里借着烛光织的，拆了织，织了拆，手上磨全是泡。
那个弹壳做的和平鸽，是她立了一等功后，特意打磨了送给他的，说要把的一半给他。
那叠发黄的信，是她去军校进修时写的，每一封最后都写着“吾夫风行亲启”。
最后，他沈风行带着这一堆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，走到了阳台。
此时用来烧煤球的炉子还燃着火苗。
他蹲下身，将这些东西，一件，一件，塞进了炉膛。
火舌***着毛衣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黑烟冒出来，带着一股焦糊味。
信纸卷曲，化为灰烬，那些“吾夫”、“想念”、“永远”，都在火光中变成了讽刺的笑话。
第二天，沈风行醒来时，陆清秋和林远已经坐在饭桌前了。
陆清秋正殷勤地给林远剥鸡蛋：“多吃点，补补身子，昨晚收拾屋子累着了吧？”
林远小口喝着粥，脸颊微红：“清秋姐——够了，我吃不下了。”
“这哪够？你这么瘦。”陆清秋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，“听话，吃了。”
这一幕，刺眼得很。
这时，沈风行走了出来。
陆清秋动作一顿，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：“风行起来了？快坐，吃饭。”
她也顺手递给沈风行一个馒头，“今天的馒头蒸得不错，软和。”
沈风行看着碗里那块竹笋，默然。
他胃不好，早上只喝小米粥养胃，这事陆清秋以前记得比谁都清楚，如今却忘得一干二净。
“风行，跟你商量个事。”陆清秋见他没动筷子，也没当回事，开口道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他……刚调过来，工资还没发，手里紧，我想着，能不能先把我的津贴拿出一部分给他置办点生活用品？还有，他身体不好，得买点营养品。”陆清秋说着，看了一眼林远，眼神温柔，“家里的钱都在你那存折里，你……”
沈风行看着那个馒头，又看看陆清秋，忽然笑了。
他转身回屋，拿出一个存折和一，放在桌上：“这是家里的存折，密码是你生日，以后，这个家你当，钱你也自己管吧。”
小说《风雪埋葬他深情》 第3章 试读结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