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职的日子,比我想象的更难熬。
我租住的公寓很小,只有一个朝北的窗户,白天也需要开灯。
我切断了大部分与外界的联系,退出了公司所有的工作群。
但流言蜚语还是像黏膩的污水,顺着网络的缝隙滲透进来。
有人在私下的小群里截图给我看。
“听说了吗?业务部的林晚,捅了个天大的娄子,把八千万的项目搞黄了。”
“何止啊,听说她还在复盘会上顶撞董事长,简直是疯了。”
“这种人就该早点滚蛋,害群之马。”
发布这些言论最积极的,是一个陌生的头像。
有人告诉我,那是财务经理王莉刚入职的侄子。
王莉本人,则在办公室里四处散播着我的“劣迹”。
她说我业务能力差,全靠运气,这次终于暴露了。
她说我报销上一直弄虚作假,想骗公司的钱,被她这个“火眼金睛”识破了。
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尽忠职守、对抗不良员工的英雄。
而我,就是那个不自量力、品行败坏的小人。
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颠倒黑白的字句,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。
这就是职场。
当你倒下的时候,总会有人迫不及不及待地冲上来,啃食你的血肉,还要在你残存的骨头上吐一口唾沫。
我关掉手机,不想再看这些肮脏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一条新的信息。
来自技术部的陈工。
“小林,别理会那些闲言碎语,好好休息。你的能力,我们都清楚。”
“清者自清。”
陈工,公司里为数不多的技术元老,一个四十多岁,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男人。
他性格沉稳,是真正懂技术的人,也是公司里少数几个我打心眼里尊重的人。
在我刚入职时,他曾耐心指点过我几个技术难题。
后来我被划归到张建的手下,与他的交集就少了。
但我知道,他一直很欣赏我。
在我被所有人孤立和污蔑的时候,这句简单的安慰,像一束微弱但温暖的光,照进了我阴暗的房间。
我的眼眶有些发热。
我回复他:“谢谢您,陈工。”
他很快又回了一条。
“王莉最近这么嚣张,是因为她刚把她那个不学无术的侄子安排进了公司采购部。她急于立威,拿你开刀,是想杀鸡儆猴,巩固她不容置喙的权威。”
“你要小心,她这个人,睚眦必报。”
看着这条信息,我心中的感激,逐渐被一种更坚定的情绪所取代。
我明白了。
王莉的刻薄与刁难,不仅仅是性格问题,更是权力斗争的手段。
我只不过是她用来祭旗的那只“鸡”。
我回复:“陈工,我明白了。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”
放下手机,我走到书桌前,打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亮起,映着我毫无表情的脸。
我不是来当祭品的。
既然他们想让我死,那我就在死之前,拖几个垫背的。
我开始整理过去两年来,我在这家公司留下的所有痕迹。
那些被张建用一句“我看看”就拿走的方案初稿。
那些深夜里,他发来命令,让我修改方案的邮件。
那些我在会议上提出 A 方案,他立刻否决,转头却在另一场会议上把 A 方案当成自己成果的会议记录。
还有那些我为了完成他临时派发的“紧急任务”,而不得不放弃的个人项目和绩效。
邮件、聊天记录、文件修改历史、服务器访问日志……
我像一个冷静的侦探,搜集着所有能证明“我”存在过的证据。
这些东西,我本来以为会永远烂在电脑的硬盘里。
我曾经无数次地想,算了,多一事不如少一 ro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
但现在我意识到,忍耐换不来尊重,只能换来变本加厉的压榨。
当他们把我逼到悬崖边上时,这里就不再是绝境。
而是我的战场。
这次的危机,或许,真的是一次机会。
一次把所有旧账,连本带利,一起清算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