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烟越来越呛,意识开始涣散。
苏澜咬破舌尖,撑着最后一口气爬起来。
门口火势太大,出不去。
她绝望地看着那扇通往生的门,转身冲向阳台。
这房子在二楼,虽然不高,但下面是坚硬的水泥花坛。
她推开窗户,冷风灌进来,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她低头往下看,正好看见顾延州抱着周紫冲出楼道,周紫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。
“延州哥!吓死我了!”周紫哭得梨花带雨,“我要是被烧毁容了,以后还怎么上台啊……”
顾延州把她放在安全地带,拍着她的背:“没事了,没事了。”
苏澜看着这一幕,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,碎成了粉末,风一吹就散了。
她不再指望任何人。
她爬上窗台,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跳了下去。
“砰——”
剧痛顺着脊椎窜上来,她摔在花坛边的泥地上,身下温热的血漫开。
“啊——!有人跳楼了!是顾团长家那口子!”
邻居大妈的尖叫声划破夜空。
顾延州猛地回头。
借着火光,他看见了躺在血泊里的苏澜。
“苏澜!!”
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,震惊、恐慌、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。
苏澜看着他狂奔过来,张了张嘴,吐出一口血沫。
然后,世界陷入了黑暗。
再次醒来时,是在卫生队的病房里,鼻尖充斥着来苏水的味道。
苏澜睁开眼,浑身都疼,尤其是腿,像是断了一样。
“苏澜!”顾延州守在床边,胡茬冒了一圈,眼底全是***。
见她醒来,他急切地抓住她的手:“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?腿还是疼吗?”
苏澜没说话,只是慢慢地、坚定地,把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。
顾延州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苏澜,”他声音沙哑,“我当时冲进去没看见你,以为你已经跑出来了,周紫在客厅叫得惨,我才……”
又是解释。
“既然你在屋里,为什么不喊我一声?”
为什么不喊?
苏澜终于抬眼看他。
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睛,此刻平静得像一汪深潭。
“因为,我对你已经不抱希望了。”
顾延州浑身一震,像是被一记重锤砸在胸口,瞳孔骤缩。
“什么叫……不抱希望了?”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,心口莫名空了一大块,漏着风。
苏澜看着他,像看一个陌生人:“就是字面意思。我不指望你会救我,不指望你会选我,不指望……你会爱我。”
顾延州心头剧震,刚要开口,走廊里传来护士的喊声。
“顾团长!周紫同志晕倒了,说是吸入浓烟心脏不舒服,您快去看看吧!”
顾延州脸色变了变,看着苏澜,欲言又止。
“去吧。”苏澜闭上眼,语气疲惫,“我这里不需要人。”
顾延州看着她苍白的脸,胸口闷得透不过气。
他咬了咬牙:“周紫身体底子差,我……过去看看就回。苏澜,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。”
“过几天是你父亲的祭日,我陪你去烈士陵园扫墓。”
苏澜原本低垂的眼睫颤了一下。
“我爸的祭日,和周紫的生日,是同一天。”她轻笑一声,带着嘲讽,“你不去给她过生日看演出了?”
顾延州身形一僵。
他沉默了几秒,才避开她的目光,生硬地说:“她过生日……有文工团的人陪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苏澜心里冷笑。
怎么会没关系呢?
结婚三年,每年的这一天,顾延州都有紧急任务。
第一年演习,第二年拉练,第三年开会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是周紫的生日。
即便周紫在外地,他也要打一晚上的长途电话,或者寄去昂贵的礼物。
今年周紫回来了,他还能忍住不去?
“哦。”
苏澜应了一声,翻个身背对着他,下了逐客令。
顾延州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弄得心烦意乱,那句“我和她真的没什么”卡在喉咙里,最终变成一句: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然后,他脚步匆匆地离开了。
小说《风雪不渡玉门关》 第4章 试读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