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跑得不快,裴朔手臂圈着我,稳稳的。
风从耳边溜过,带着街边糖画儿的甜香。
「裴朔裴朔!」我手指着前面,「你看那个捏糖人的!我们以前买过!你说糖人甜得腻,转头却给我买了两个,一个小兔子的,一个大老虎的。」
裴朔低低的声音带着笑意,震得我耳朵痒痒的:「嗯,都记得。」
正晃着脑袋想这些,马忽然慢下来,停在河边一家烤鱼摊子前。竹棚子还是老样子,挂着串红灯笼,老板系着蓝布围裙。
裴朔问我:「还记得这里吗?」
当然记得!
那天我偷偷溜出来,怀里揣着攒了好久的金锭子,沉甸甸的,一心只想找到他住的地方,谢谢他救了我。
结果却迷路了,走得脚底发软,肚子饿得咕咕叫,感觉天都要黑了。
「开门的时候,你的眼圈红得像兔子,看见我,『哇』一声就哭了。」裴朔语调轻快。
「才没有『哇』!」我红着脸反驳。
他那时拉着我的手,把我带到河边一家烤鱼摊前,木头桌子油腻腻的,可端上来的烤鱼却香得要命,鱼皮烤得焦脆金黄,鱼肉又白又嫩。
炭火噼啪响,我们俩对着脸,吃得嘴角都是油,热气腾腾的,连指尖都暖和起来。
后来那一个月,我天天想办法溜出宫找他。城内城外都玩遍了,可有意思啦!
我们还遇到一位胡子雪白的老郎中给我把脉。
他对着裴朔摇头叹气:「……难,难!这毒盘踞在窍里了,想拔干净,非星落草不可。那东西,只长在北境最高的悬崖石缝里,风霜雪雨里熬着,采它,是要拿命去碰运气的。」
「裴朔。」我小声问,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的袖子,「那个星星草……是不是很难采?」
裴朔笑着摇头:「不难。找到了,就给你带回来了。」
他说得那么轻松,好像摘朵花一样。
他又问我:「阿盈,北境有最好的马,跑起来像风一样快。有比京城大十倍的天,星星亮得能掉下来。还有雪,白茫茫一片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……想不想跟我去看看?」
我心怦怦跳,脚尖蹭着地面。
北境听起来真好,可是……可是……
「我怕……」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,「去了那么远……要是……要是时间久了,你也嫌阿盈笨,像他们一样,不搭理我了怎么办?」
他当时愣了一下,很快伸出手,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。
「我永远不会不搭理你。」他说得很认真,「也从不觉得你笨。这世上,你是最干净、最明白的那一个。你的心,比谁都透亮。」
我怔怔地看着他,眼泪一下子涌上来,又酸又烫。
那天我差点就点头了,可我还是太胆小了。
真到他要走那天,我站在城墙上送他,看着他的马越走越远,忽然就后悔了。
他刚走,我就开始想他了。
「发什么呆?」裴朔的声音把我拉回来,他已经端着烤鱼坐下,正往我碟子里夹鱼肚,「快吃,凉了就不香了。」
吃完香香的烤鱼,我们又去看了红彤彤的落日。
晚上他送我到宫门口,我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放:「裴朔,你明天还来找阿盈吗?」
他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:「来。明天带你去个地方。」
「真的?」我眼睛倏地亮了,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,「天一亮就来?」
他眼底漾开笑意,很肯定地点头:「嗯,宫门一开,我就在外面。」
「拉钩!」我急切地伸出小拇指。
裴朔低笑出声,伸出带着薄茧的小指,郑重地勾住我的,轻轻晃了晃。
「拉钩。」
这一晚,我翻来覆去,像烙饼一样。
天还黑蒙蒙的,我就爬了起来,对着铜镜笨手笨脚地梳头。
引月揉着眼睛进来时,我已经穿戴整齐,坐在门边的小杌子上,眼巴巴地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光。
宫门终于开了,裴朔果然站在外面,他换了件月白的衫子,也很好看。
「裴朔!」我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,仰着脸,笑容藏都藏不住。
「嗯。」他也笑了,牵起我的手,「跟我来。」
他带我去的,不是热闹的街市,也不是风景秀美的郊外,而是三年前他住的地方。
裴朔让我等着,径直走进灶房。过了一会儿,端着一个瓷碗走了出来,碗里盛着黑漆漆的汤汁。
「阿盈,来,把这个喝了。」
小说《浅星酸梅》 第5章 试读结束。